《红玫瑰与白玫瑰》:一段无性无爱的婚姻,究竟有多恐怖?

作为一个在外独立支撑的大龄未婚女青年,累了的时候,很想靠在一个人肩头喘口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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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当这时候,就会跟朋友说,我想结婚呀,随便抓个人来就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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读了很多婚恋心理知识的我,天真的以为, 掌握了人性,随便跟什么人结婚都会幸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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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时候我以为,结婚不就是为了共同抵御风险,两人相互照料、知冷知热的嘛,本来就跟爱情无关。所以只要是两个人品过关的人就行,在一起能差到哪儿去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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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到我读了张爱玲的《红玫瑰与白玫瑰》,小说最后,发现妻子偷情的振保,洗完澡,看着自己的身体,有一个这样的心理活动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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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着自己的皮肉,不像是自己在看,而像是自己之外的一个爱人,深深悲伤着,觉得他白白糟蹋了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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佟振保和孟烟鹂的这段无性无爱的婚姻,给我的惊吓实在不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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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1 你是谁就会遇上谁人是有“场”的,大家的“场”对上的时候,才能做朋友、恋人,进而结婚。两个“场”不对的人在一起,哪儿哪儿都觉得别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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佟振保的身份是怎样的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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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是正途出身,出洋得了学位,并在工厂实习过,非但是真才实学,而且是半工半读打来的天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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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振保出身寒微,如果不是他自己争取自由,怕就要去学生意,做店伙,一辈子生死在一个愚昧无知的小圈子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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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个人非常佩服那些出身寒微,而仅凭自己完成了从0到1积累的人,说的时髦一点叫做“实现了阶层跃迁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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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样的人一定是有着极强的自制力、而且头脑很聪明的。众人大都庸庸碌碌,谁都想吃好的穿好的住好的,但不是谁都有聪明的头脑,而且能吃得了实现理想之前那些苦累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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佟振保,他的出身和经历就已经决定了他不是等闲之辈,而是有头脑、有思想的人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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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样一个人,出洋留过学,见识过新鲜、先进的事物;工厂实习过,在一线有过实践经验——他既不是只知读书的书呆子,又不是传统泥古的人。

而他的妻子孟烟鹂,是一个就快要大学毕业的大学生,就读的大学很一般,但她仍然是学校里的好学生,兢兢业业地努力。

张爱玲是这样写她的功课表现的:

烟鹂进学校十年来,勤恳地查生字、背表格、黑板上有字必抄,然而中间总像是隔了一层白色的膜。

在复述这句话的时候,我似乎看到了张爱玲在几十年前写下这句话时,脸上浮起了一丝嘲弄的微笑。

张爱玲的功课极佳,她在香港读书时因为没钱交学费,只得考第一名拿奖学金,而她也确实做到了,在她的自传体小说《小团圆》中,就描写过九莉因为功课好,遭到同寝室女孩子的嫉妒的情节。

在功课这件事上,吊诡的是,很多同学看似非常努力,但就是不知道他们把劲儿用到哪儿去了。

烟鹂就是这样的同学。

我想,这样的同学大概有一个共同点,那就是“万事不经心”,没有自己的思考,糊里糊涂、混混沌沌的一种学习状态。

这样的烟鹂,跟聪敏机灵的振保,当然不是一路的人。

所以我们可以看到,为什么振保跟烟鹂结婚后,处处挑她的不是,当着佣人的面指责她没有主见。而烟鹂一遇到事情,老是“振保怎么说、问问振保再说……”,让她包个东西,也左不行右不对,气得振保走上前来一把夺下来自己弄,还说了她一句“人笨事皆难”。

不是振保坏脾气,也不是烟鹂做错了,而是他们两人实在不在一个“场”上。

而振保的“红玫瑰”娇蕊呢?那是一个多么古灵精怪又娇俏的女人啊。

振保初次跟娇蕊、士洪一起吃饭,众人吃咖喱羊肉,娇蕊面前只有薄薄一片面包片,振保问娇蕊,怎么饭量这么小。

士洪替她回答说“她怕胖”,振保诧异地说“王太太这样正好呀”,娇蕊回答:“新近减少了五磅,瘦多了。”

士洪笑着伸过手去拧了拧她的面颊道:“瘦多了?这是什么?”娇蕊瞅了他一眼道:“这是我去年吃的羊肉。”众人哈哈大笑起来。

她还会把喝钙乳的感觉形容为“跟喝墙似的”,精妙有趣而又天真烂漫的比喻,逗得振保哈哈大笑。

如果你看过电影版的《红玫瑰与白玫瑰》,陈冲饰演的娇蕊,完全将那一股机灵俏皮演了出来。

但是你可知道,机灵俏皮不是谁都可以的。这是一种天赋,更是一种能力。只有肚子里有货的人才能选择自己表达的方式,肚子里没货,见识短浅,再怎么想机灵俏皮也是装不出来的。

人人都说王小波有趣,李诞有趣,李雪琴有趣……他们谁不是日积月累地爱阅读,长阅历,积累了一肚子深深浅浅的知识?

有趣也是需要深厚的人文素养打底的。否则只学了有趣的形式,空洞无物,还让人尴尬。

娇蕊看似没心没肺,但心里全都有数。比如她打电话让悌米上门吃茶,但又改变主意让他白跑一趟,振保跟她谈论起来,娇蕊说“男人美不得,男人比女人还要禁不起惯。”

又说“横竖他成天没事做。我自己也是个没事做的人,偏偏瞧不起没事做的人。我就喜欢在忙人手里如狼似虎地抢下一点时间来——你说这是不是犯贱?”

她一眼就看穿处处“装”绅士的振保:“你处处克扣你自己,其实你跟我一样,是一个贪玩好吃的人。”

娇蕊从伦敦大学毕业,这所学校,是当年张爱玲考上(后因战乱没有成行)的学校,足以见张爱玲对娇蕊这个人物的设置:有一颗聪明的大脑。

娇蕊之所以如此放荡不羁,我认为跟她的空虚有关,她知道家里人把她送去英国念书,只是为了找一个更好的人嫁;而她自己又拥有美貌,从来不缺男朋友,见惯了声色犬马,成了一个好的“爱匠”,最擅长的就是耍弄男人,就像她说的:一个人,学会了一样本事,总舍不得放着不用。

家里有钱、自己有颜、不缺男人追捧,娇蕊自然骄纵。

而振保虽然与她“场“很合,但他出身寒微,现有一切都是他辛苦得来的,一失足就没人兜底,所以他不得不在世俗标准线上小心翼翼地行走。

这也就是为什么娇蕊真的动情想要跟他在一起时,吓得他连忙逃走了。

02看似正确的选择背后其实隐藏着陷阱我一直觉得“正确”是一个伪命题。

何为正确,何为错误?适合大部分人的生活和选择,就一定是正确的吗?

适合大部分人的所谓“正确生活”,如果偏偏不适合你,那就是“错误”的。

振保是一个心思活泛的年轻人,如果娇蕊不是别人的妻,作风没有那么放荡,不考虑家境,他们两个是很般配的一对。

可偏偏遭遇弄人,放弃一切跟娇蕊在一起,于他,是一种无比错误和冒险的选择。

于是,他娶了一个门当户对的姑娘,他想要过一种对的生活,在这个生活里,他完全能够掌控,做这个世界的主人。

他之所以如此执着于做主人,一切缘于他在英国时的一次嫖娼经历。

张爱玲特别擅长写那些人际交往时小虫咬啮性的小烦恼,说又说不出,只觉得被腌臜的气味笼罩。

那个妓女给人的感觉就是如此。

张爱玲写那个外国妓女喜欢闻自己的体味,虽然衣服和胳肢窝里喷了劣质香水,但她还是不放心,总是偏头闻一闻。洗完澡,一只胳膊撑在门框上,也下意识地偏头闻一闻……

振保最讨厌的就是她的不放心。

然而,就是这样一个女人,振保也做不了她的主人。当然,那是振保的第一次,但这仍然给他留下了难以言说的影响。

甚至,事后女人穿衣服时,振保无意间发现那个女人有一张男人的脸……

出来的时候,树影斜斜卧在太阳影子里,这也不对,不对到恐怖的程度。

他真的害怕这种“不对”,一切脱离掌控的感觉。

原先他只是一个寒微之家的孩子,凭借着小心翼翼、步履维艰,到国外留学。他向来是精于算计、一切稳稳当当地向前、向上的,但这次算什么呢?

振保的心路历程让我想到自己的经历。

以前我在深夜偶尔会看到那些骑摩托飙车的飙车党,风驰电掣,速度非常快,每当这时候我就会跟身边的朋友不解地说,“他们这些人,图什么?这么危险!”

我出身平凡,按部就班地上学工作,对于这种烧钱、寻找刺激的爱好,当然没有兴趣。

换句话来说,我的“刺激阈值”是非常低的,因为一直以来的生活都是非常温和、中规中矩的,所以一旦生活中出现什么“脱轨”行为,我就会感觉受到了很大震动。

振保就是如此。

所以一次奇异的嫖娼经历,让振保下定决心“要创造一个‘对’的世界,随身带着。在那袖珍世界里, 他是绝对的主人。”

他娶了孟烟鹂,创造了一个“对”的世界。但是他忘记了自己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,也有情感需求。

他瞧不上孟烟鹂,没有温情,只是维持着做丈夫的职责,但人都是情感动物,在家庭里得不到满足,就会向外找。

于是,他开始有规律的嫖,而孟烟鹂,则跟自家的裁缝偷情。

本来振保跟烟鹂结婚,就觉得“外界的一切人,从他母亲起,都应该拍拍他的肩膀奖励有加”,觉得人家“欠他一点敬意,一点温情的补偿。”

当他发现烟鹂偷情后,那种憋闷、觉得自我牺牲的心情,终于得到了完全的释放——当然,他没有跟烟鹂大吵大闹,他本就不在乎她。

他开始在外面公开的玩女人,常常喝酒,经常醉醺醺地回来,甚至索性不回来。借着一切由头摔打出气,但是他砸不掉自己一手创造的家,他的妻,他的女儿。

任凭他疯狂的造作,他也还得面对这“正确”的生活,所以经过一段时间的狼狈放纵,“第二天起床,振保改过自新,又变了个好人。”

而与振保形成鲜明对比的,是娇蕊,她勇敢追求心中所爱。

当初娇蕊大胆想要跟丈夫离婚,跟振保在一起,被振保拒绝。她趴在振保身上哭了两场后走掉,两人再未相见。

后来两人在电车上重逢,互相问起彼此近况,娇蕊嫁了姓朱的,振保问娇蕊“你爱他吗?”

娇蕊点点头,一字一顿地回答:“是从你起,我才学会了,怎样,爱,认真的……爱到底是好的,虽然吃了苦,以后还是要爱的。所以……”

不等她说完,振保低声道:“你很快乐。”娇蕊笑了一声道:“我不过是往前闯,碰到什么就是什么。”

振保揶揄她说,你碰到的不过是男人。而面对这句话轻薄的话,娇蕊也并不生气,平心静气地回答:“是的。年轻的时候,长得好看的时候……可是到后来,总还有些别的……”

幸福和快乐是会从一个人的神态和眼神中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,掩饰不了。人到中年的娇蕊,虽然人胖了些,憔悴了,也不似以前那般充满魅力,但她却找到了自己那份安稳幸福。从她从容平静的回答中也能看出。

而频繁抢话、揶揄娇蕊的振保,怎么极力掩饰,也无法隐藏他的失魂落魄。最后终于失控,眼泪滔滔流了出来。

人终其一生,无非是为了找到心灵的宁静。而接近心灵的宁静,最好的途径就是找到自己真正想要什么、喜欢什么。

如果为了世俗标准中的“正确”,而罔顾自己的内心真正的需求,最后会发现自己给自己戴上了一个枷锁,而再也没有逃离的勇气和可能。

这让我想起前《南方周末》主笔连岳曾经说过的一句话:“你要按所想的去生活,否则,你迟早得按你生活的去想。” 勇敢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,这并不是毒鸡汤,最起码给自己设定一个期限,做不到再“回归正确”,在尘埃落定前努力一把,这样起码不会有遗憾。

一开始就缴械投降,日后想起会难过的,只有你自己。

03 有一点点的爱也是好的前阵子《喜宝》上映的时候,亦舒在自己的博客上专门发了一条动态,是《喜宝》中的一句话:“爱是带来快乐最重要的因素,我们因此拼命追求爱,一点影子也是好的。”

以前对人对事轻慢无度的时候,总会觉得,婚姻不就是那回事嘛,那么多人没有感情,不也凑合过了一辈子吗?抑或可以先婚后爱嘛,感情不都是可以培养的吗?

后来才发现,一千个人就有一千种婚姻,个人境况千差万别,绝无一定之规。而且别人的经验都是非常私人化的,不代表你做了与别人相同的选择,就一定会收获跟别人一样的幸福。

首先,在“爱还是不爱”这件事上,就是分程度的。

在婚姻中,爱的程度有三种:完全无爱,有一点爱,有很多爱。

振保与烟鹂的婚姻,属于第一种。

振保自不必说,烟鹂对丈夫的感情,小说中是这样说的:“她爱他,不为别的,就因为在许多人之中指定了这个男人是她的。”

如果换一个丈夫,烟鹂还是会“爱他”。

这种感情,毋宁说是“爱”,不如说是对某个东西的依赖。

烟鹂是振保不喜欢的那种女人,不管结婚多久,怎么培养, 他也不会喜欢。再加上他是一家之主,一家人指着他吃饭,他就更没有必要讨好或者爱上烟鹂。

“完全无爱”的婚姻,不管怎么培养,恐怕都难以幸福。

而比较好一点的是“有一点爱”,起码两人互相不讨厌彼此,能凑合过,这是婚姻最基本的基础。

这种情况最好的结果是在相处过程中,逐渐发现了彼此更多的优点,两人善于经营感情,从“一点爱”变成了“很多爱”。

婚姻最好的情况,当然是“有很多爱”,重逢后的娇蕊,虽然从一个娇俏的富贵少妇,变成了一个微胖的乘公交车带孩子看病的母亲,戴着俗艳的大金耳环,但从她平和温淡的神情中,也能看到被爱滋养的幸福满溢。

最终她懂得了爱,那些曾经轻狂浪荡的岁月,就没有白过。

所以,如果你听到别人说“婚姻就是那回事,可以先婚后爱”之类的言论时,大可付之一笑。因为你不知道那些“先婚后爱”的夫妻,两人的具体情况究竟是怎样的。

很多人没有遇到过真正的爱,或者还处在“王娇蕊1.0时代”,所以不懂得爱的好处。在我看来,爱是一切的生产力。

电视剧《奋斗》中,夏琳曾经对陆涛说过一句话:“我需要靠着你喘口气,再站起来为生活奋斗。”

马斯洛需求理论中,第一层生理,第二层安全,第三层情感,第四层尊重,第五层自我实现。有了爱,这五个层面的需求,全都可以作为你的支撑。世界是一座荒原,有了与你并肩而战的人,一切就有了劲头。

写在最后陈奕迅有首同名歌曲《红玫瑰与白玫瑰》,在他的吟唱中,“红白玫瑰”成了一个“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”的俗套故事。

而张爱玲的原著,想要讲的却没有那个意思。

有时候我常常想,爱真是一件复杂而无比奢侈的东西,只有极少数人可以拥有。但我们每个人在爱中摸爬滚打的过程,也逐渐认清了自己的内心,这未尝不是一件意外之喜。

有追逐爱的勇气总是好的,刻薄的张爱玲也宽厚地给了娇蕊一个俗气而安稳喜乐的结局。

而振保和烟鹂的婚姻悲剧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,提示我们,如果害怕追逐爱,不敢承担爱,你可以逃避退缩,那你就要接受如他们一样的结局。

读几遍也能读出新意来的张爱玲,真是讲情爱的好手。但在情爱之外,总还有别的东西。时读时新。如果您想翻阅她的经典代表作,请点击下方链接购买,双十一限时优惠价49元,一顿饭钱您就可以尽情翻阅女作家的智慧经典。